李麻子献给党中央

　　　　　　　　　　　方仲永的平安夜（2002年圣诞修改2001年圣诞写的2000年圣诞）

　　

 

　　但丁是中世纪最后一位诗人，也是新时代第一位诗人。
　　　　　　　　　　　　　　　　———恩格斯

　　周渝民是牛小妹心目中最后一位帅哥，也是杨小妹心目中第一位帅哥。
　　　　　　　　　　　　　　　　———朱小妹

　　方仲永是任何时代所有人公认的最衰的倒霉蛋。
　　　　　　　　　　　　　　　　———李麻子

　　写方仲永的故事，开头是困难的。众所周知，自从王安石写他老祖宗的传记开始，迄今已有国内外无以计数的名家写有关于这个世世代代都取名为方仲永的家族的故事，产生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开头。给我印象最深的恐怕要数哥伦比亚一位姓马的作家在《方仲永的百年孤独》里这样写道：“很多年以后，方仲永站在村口蜿蜒的小河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到朋友家卖弄诗句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令人叫绝。后来香港的著名导演王家卫拍了第一部反映方仲永爱情故事的电影《西毒仲永》，便仿用了这个漂亮的开头，电影里是这样说的：“很多年以后，我有一个绰号叫做西毒……”。
　　我认为最狡猾的开头还是要数上个世纪二十年代那篇《阿F正传》，作者为了达到起头的目的，不惜将方仲永的全名简化成阿F，还假装不知道怎样念，装作不知道他的籍贯，然后大摇大摆的用了整整一章来开头。最可恨的是，他还补上一句“以上可以算是序”，让刘军娃那种习惯了“开心辞典”的脑袋很不好受。就像很多大富豪时不时地感叹“钱没有一点意思，山珍海味没有一点意思，每天吃窝窝头才好”，能把伊拉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鬼魂死死气活。
　　我当然不能这样投机取巧，要用出类拔萃的才华开一个好头。经过深思熟虑的起码一年的酝酿（因此实际上这篇文章写的是方仲永去年圣诞节的事），我决定采用倒叙的形式来引出我的正文。
　　所以……
　　今天，方仲永死了。
　　（有朋友提出我仿照了《局外人》的开头，我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局外人》采用的是正叙的手法，“今天，妈妈死了……”这样的开头完全是逻辑上的混乱，和李麻子没有可比性。因为加缪同志曾经加入过某个思考方式有严重缺陷的党派——幸好他及时退党，才没有变成完全的白痴——所以大家应该理解。况且这一年来完全没有了方仲永的风声，说他死了也是有根据的，并不只是个形式而已。）
　　开完头后，方仲永开始下楼。今天（指2000年圣诞前一天，下同——麻注）是24号。上午10：20时，阴间多云。晚上，邻近城市的酒吧街上有平安夜摇滚演出，方仲永打算去。在去之前，看着没有阳光的天空，他决定理一次发，说白了是剃一个光头。对方仲永来说，这是一个比某大学欲请冯小刚担任客座教授还要可怕的决定，因为他已经留了十几年的长发了。说到这里，我认为有必要向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这个方仲永的背景情况，因为过去的文献记载的都是古代、近代或现代的方仲永家族，写后现代方仲永的，说起来很惭愧，我还是第一人。
　　后现代方仲永，诞生于1977年2月20日（这个日期很嚣张，按颜峻拍的马屁，叫“双鱼座烈火”）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籍贯云西镇——这是一个川西小镇，地位近似火山村之于湖北。火山村以一巴掌劈开七个小板凳的胡嗎個闻名，云西镇则以喝水都要塞牙缝的方仲永流芳。
　　方仲永父亲的老家原在东北，76年才搬到云西来定居的，这里有一段美丽的传说，流传在月夜的故事，还需直面，不能绕过。
　　前面提到，方仲永的父亲也叫方仲永（以示区分，暂叫他老方）。老方年轻时在大兴安岭一个林场作看守员，文革时被强迫改名姓封。他当然不干，祖上的姓怎么能乱改，虽然祖上是有些疯。中华美德言“天地君亲师”，“亲”是排行榜第四，次于“君”，老方犯了上，该诛。然而老方毕竟家庭出身先锋前卫，敢于坚持，坚决不买帐，在批斗会的前一天晚上毅然决然逃走，混上了红卫兵去北京大串联的火车。据老方后来回忆说，他搭的火车就是红卫兵梁晓声在《一个红卫兵的自白》中提到的那一列，当然，这无从考证。
　　老方随火车到达北京后，自然不能久留，于是又混上了一列南行的火车。正当他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时候，在屁股底下摸到一本《南行记》，就是艾芜写的那本《南行记》。书中一件件刺激的场景让其梦寐不已，他于是决定先去云南。至于到云南后的事情就不是这里要说的，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只能私下分解。
　　在西南边陲浪迹了几年之后，文革结束，也就是76年，老方不知从哪里听说组织已给他平反，打算回东北。关于这一点，老方说起来总是支支吾吾，明显是在掩饰某些东西，我怀疑，那时中国有人在秘密研究互联网，而且小有成绩。
　　回去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老方把路走错了，而且固执的他又不问路，一错再错，就这样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云西镇。折腾到云西镇后，老方的盘缠已所剩无几。绝望之时，当地一位好心的农民大爷收留了他。作为报答，他便决定不回东北了，留下来给大爷种地。后来历史证明，老方的这个选择改变了他的一生。1987年，大兴安岭发生了一次罕见的森林大火，试想老方还在看管林场的话，他肯定跑不掉，只有去和马克思讨论社会主义失败的原因；留在云西使他白捡一条命不说，他还把大爷的黄花闺女骗到了手。就这样，方仲永也光荣地无障碍出生。
　　回到方仲永之前再简单说一句，由于文革的原因，老方是方仲永家族不多的被世人所遗忘的一个。一切文艺作品与他有关的只有三件，甚至可以算是两件半：第一件就是前面提到的梁晓声坐的火车。第二件发生在九十年代初，一个电视剧组到云西镇附近的一个镇上拍李劼人的《死水微澜》招群众演员，老方有幸争得一席。那也是方氏在银幕上的首次触电，地下生活的首次走穴，并得到出场费1元人民币整，为方仲永家族翻开了新的一页。第三件是前几年，高行健患癌症偷偷到云西来疗养，与老方相识。老方和他摆龙门阵时讲了许多流浪西南的故事。高那小子相当狡猾，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后来发现癌症是误诊后回到法国，将笔记整理出来出了本叫《灵山》的书，然后拿到瑞典去骗了个诺贝尔文学奖。淡泊名利的老方当然不知道这些，不知道他才应该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人。方仲永也不清楚，不然肯定飞到欧洲去给高行健雄起。
　　所以，压在新一代方仲永身上的担子是很重的，不过方仲永也的确争气。他第一次被人赞为神童是在80年的夏天，也就是三岁的时候。那天，方仲永当着镇上众多乘凉人的面，对着摇晃的树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树动，因为有风。”一些学过马克思主义的政府人员立刻就意识到，我靠，这是唯物主义！便惊讶地看着方仲永，称他为神童。周围的人听说是与马克思有瓜葛，都显得万分吃惊。要知道，在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的当时，一句代表先进文化前进方向的话居然出自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嘴里，不能不引起轰动。霎时间，神童方仲永的故事传遍方圆几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实，后来方仲永接受我采访时说，他当时想说的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但怕太深奥，被认为是在说胡话，就算被听懂了也会被骂成唯心主义，所以放弃了。他又说，做学问不应该有功利思想，违心是不对的。但是，看得出方仲永对这件事情很是骄傲，经常四处卖弄，就像他父亲卖弄文革时坚持真理，他老祖宗卖弄小时候的上半身诗句一样。我想这大概是遗传病，精神分析术语叫“恋父情结”，经济学的鸟语是“路径依赖”。
　　方仲永在成为神童后的第二次震惊世人是八岁也就是85年读五年级时，一节思想品德课上，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老师问得哑口无言。据当时班上一位王姓同学的叙述，过程是课上老师告诉大家对外来文化的吸收要摈弃糟粕留其菁华，方仲永便站起来问老师，说辨证法的立场是任何事情都要一分为二来看待，我们怎么能肯定什么一定是糟粕什么一定是菁华呢？那个老师本来就是一位年轻女老师，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就慌了手脚，跑到操场上去大哭一场，全校的人都跑出来看。这件事很快就传出去了。王姓同学的话得到了方仲永本人的证实，方仲永本人还告诉了我一些鲜为人知的事：“当时的我是很内敛的，能力都不会表现出来。五年级时，同学们的笔记本扉页上都写的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周恩来’，我的扉页上写的却是‘自由：一些人对另一些人所施以的强制，在社会中被减至最小可能之限度——哈耶克’，我的思想早就超越了狭隘的民族主义。你看，我早就是一名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了。你可以想象周围的人和我的差距有多大，我根本不会去和别人讨论问题。那天是因为我很喜欢我们思想品德老师，有些挑逗的意思。”说到这里，我需要指出，方仲永不仅早慧，而且性早熟，并且喜欢成熟的女人，但他不滥交，愿意专一。下面是一件小事。
　　在88年十一岁的时候，方仲永去镇上电影院旁边的录像厅看了一部录像，名字叫《旺角卡门》，从此被张曼玉勾住，发誓要把她搞到手。后来他毫不犹豫地把版权卖给王家卫拍《西毒仲永》时，实际上也就是为了与张曼玉套近乎。并且为了表示自己的痴心，还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叫做Andy（片中扮演张曼玉心上人的刘德华的英文名）。但当时他就意识到了这个名字与他那颗不肯媚俗的心相冲突，不过方仲永是天才，他会说，这是代表一种强烈的反讽。
　　上文提到方仲永是自由主义者，所以民主人权自由这一类很酷的东西是他的追求，具体的行动则表现在1989年。那年北京闹反革命动乱，方仲永在云西振臂一呼。不过家乡人贪恋麻将，应者寥寥，没有造成声势。方仲永当即决定北上，不过亲朋好友为他饯行加上打点行装耽搁了不少时间，坏人都死过了他才赶到北京。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方仲永也悻悻回到了云西。
　　这次北京之行让方仲永认识了一种叫做“摇滚”的东西，他觉得这才是他最需要的。从此，他丢弃了自由主义的大旗，正式加入朋克军团（广义上的朋克时代）。因此可以说，方仲永是看着中国摇滚长大的。
　　至于方仲永是如何在朋克队伍混的那就太复杂了，写两个128内存都不够，略去。总之，他是从1990年留起长发的（但是他后悔说应该留鸡冠头，因为长发经常会被误认为是金属党徒），在这个圈子里也小有名气，只要一提起那个善写乐评的狮子Andy总是有很多人称赞。不过他的绰号狮子并不是因为长头发，如是那样的话绰号叫狮子的人就太多了。据说他的属相是狮子，我对十二生肖不太懂，不知道1977年是不是狮年。
　　方仲永退出朋坛是前两年的事，他认为朋克不太景气且鱼龙混杂，已不是他心目中的朋克时代了。不过虽然脱离了朋坛，方仲永的骨子里还是很反叛很革命的，他经常用写小资文章赚的稿费买破烂牛仔裤和性手枪的体恤穿。鲁迅说人要吃饱了才会静下来思考，方仲永也认为人要吃饱了才能够更好的朋克。
　　好，背景介绍完了，接着方仲永下楼理发开始说。剃光头的决定他已经考虑了很长时间，因为长发让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媚俗，谢霆锋留长发就不说了，最近又出来一个花瓶乐队F4居然个个都是长发（当然，去年圣诞还没有F4，但方仲永是天才啊，不能一概而论），所以他毫不怜惜地走进了对门的理发店。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方仲永没有想到这个光头将给他的平安夜带来不平安。
　　理完头吃完饭，他就动身了。从3:00p.m.到4:59p.m.到城里，坐公车5:10p.m.到6:12p.m.到酒吧街。这是一条他很熟悉的酒吧街，他亲历过它最风光的时候——几十家酒吧鳞次栉比，常常是昼夜摇滚。不过现在萧条得几乎惨不忍睹了，“plugged吧”上周被勒令撤迁后，只剩下“伤心乐园”“霉运”和“大酒馆”三家酒吧了。在平安夜晚也就是今晚，他们联手推出了“朋克圣诞”，被圈内人士普遍认为是一次散伙演出。
　　作为曾经的一名资深朋克，方仲永当然希望见证这样的历史时刻。不过，当他刚刚走进“霉运吧”的时候，就被一个带偏分的墨绿色鸡冠头一啤酒瓶子打昏，躺在地上，血流不止，身上还被塞满了写有“Whore”（鸟语，妓女之意——麻注）的纸片。后来是一位卖打口带的农村姑娘送他到医院去的。根据事后调查，鸡冠头打方仲永的原因是看他的样子太像周晓欧，无明火起，就下了毒手。不过方仲永自有一套说法，他认为这是因为基尼系数超越国际警戒线，导致流氓无产者增加，暴力革命在所难免。当然，本来就属于社会边缘阶层的他指的贫富差距是精神上的，方仲永是精神贵族，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在医院里，方仲永还没有醒，医生需要他的名字作登记。姑娘只知道别人叫他狮子Andy（这位姑娘在酒吧街已经卖了几年打口了，对这一带的名人还是略有所知），并不知道他是神童方氏家族的后代。医生查看他的兜里有无身份证时找到了写有“Whore”的纸片，便误认为那是病人的英文名字，于是在病历卡上写下“姓名：Andy Whore”，找了一位翻译翻成中文，叫做“安迪·沃霍”。
　　这次重击造成了方仲永的部分失忆，醒的时候，他已经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想起，直到出院后还沿用医生给他取的这个名字。
　　方仲永从此告别了神童时代，走进了王安石的乌鸦嘴。
　　这是他的必然。
　　如果你是属于经常在成都九眼桥一带做生意的工薪阶层嫖客的话，那么一定遇到过一位卖张曼玉复印画的人，　　他就是方仲永，现在的名字叫安迪·沃霍。
　　祝他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