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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向前行驶(两篇)- -

                                      

火车向前行驶(两篇)
 
                     八又二分之一
  
    一位男生走过来,倚在37号靠背上,与38号的女生聊起来。
  “你平常喜欢做什么?”
  “听音乐,打篮球。”
  “音乐?音乐很好啊。喜欢谁的?”
“我听得比较多,好的都喜欢,并不是喜欢某个人的。”
“那你的意思是只听音乐,而不是追星。”
“恩。我只喜欢音乐,不太关心明星绯闻这类东西。”
  “哦。就是说你喜欢纯音乐?”
  “可以这么说吧。”
  “你不错,我的很多朋友都是为追星而听音乐。你知道,听音乐也是有档次之分的。”
  “是吗?”
  “当然,像你这种就比很多人都懂音乐。”
“这样说倒好像是那么回事,难怪有些我觉得好听的歌别人都不喜欢,原来是层次问题。”
“音乐方面我肯定没有你懂,不过我也要听。谢霆锋的歌喜欢吗?”
  “不太喜欢,他的很多歌没有听过。你最好说具体歌名,我不会喜欢一个人的所有歌的。”
  “那……梁咏琪的《新鲜》?”
  “不错。”
  “王力宏的《唯一》?”
  “一般。”
  “王菲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我喜欢迪克牛仔翻唱的。”
  “我觉得这首不怎么样,王菲最好的是《红豆》。”
  “我喜欢她给百事唱的那首。”
  “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哈狗帮’的?”
  “没听过。”
  “我听过一首叫《男生女生》,有些歌词唱得很直接,不过确实反映了现实……”
    ……
    ……
    ……

    火车向前行驶。冰冷的节奏弥散在夜里,对接着浪枭的轻啸与野犬的低吠;玻璃的反射将黑色挡在外面,逼仄的空间遗失了恐惧;冷气和着轻柔的灯光;车厢里坐着的,全是大学生。
    我的位置是44号,左边43,右边45,对面,39,38,40,三连座。
    我埋着头,翻开书。
  “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被誉为银幕诗人……”
  火车向前行驶。

  40号女生问39号和43号两位女生。
  “你们英语专业的学生英语肯定好得不得了。”
  “也不一定,也有学得差的,反正就是多听多练。”
  “我英语太臭,四级都没有过。你们也要考四级吧?”
  “我们是专业四级。”
  “肯定比我们的四级难多了。”
  “恩。我们要过专业八级才能拿学位证。”
  “专业八级?打死我我都过不了。”
  “我们学校也不是全部都过,还是很难考的。”
  “你们太厉害了。”
  “其实只要认真学,英语也不是很难的。”
  “对了,你们计算机过不过级?”
  “要啊,一级。不过我准备过二级。”
  “二级考什么?”
  “编程,数据库什么的。”
  “编程有什么用?”
  “管他的,反正有个证书在那里。现在不是说有英语和计算机证书才好找工作嘛。”
    ……
    ……
    ……
 
    火车向前行驶。冰冷的节奏对接着浪枭的轻啸与野犬的低吠,弥散在夜里;黑色被玻璃的反射挡在外面;车厢里坐着的,全是大学生;冷气和着轻柔的灯光,逼仄的空间遗失了恐惧。
    40号女生补了卧铺票,离开了。43号女生换到40,一位没位置的男生坐了43。我的位置是44号。
    我埋着头,看着书。
  “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被誉为银幕诗人……”
  火车向前行驶。

  我右边45号的眼镜男生趴在桌上听他的随声听,旁边放着磁带盒。《张信哲 深情》,《张信哲 挚爱》
    我左边43号的眼镜男生在看一本不薄的书,还不时用红笔勾着重点。我不经意间瞅见了书名,《政治经济学自考大纲》
    他们一直都没有出声。
    ……
    ……
    ……

    火车向前行驶。弥散在夜里的是冰冷的节奏,浪枭的轻啸与野犬的低吠与它对接;被玻璃的反射挡在外面的是黑色;逼仄的空间遗失了恐惧;车厢里坐着的,全是大学生;冷气和着轻柔的灯光。
    39号40号的女生一起离开了,前面那一排蹲着看别人打扑克的一男一女走了过来,跪在39号40号椅面上,趴着靠背,继续看前一排打扑克。
    我埋着头,继续看着书。
  “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被誉为银幕诗人……”
  火车向前行驶。

  “出红桃,那边吊主。”
  “杀了。”
  “你那件衣服什么牌的,班尼路?太庸俗了。”
  “你喝过百事新出那个品种没有?”
  “我上学期补考费交了400元,不晓得这次又要挂多少科。”
  “听说下学期学费又涨了。”
  “他们这届毕业的就业形式如何?”
  “据说我们系那个系花很多科都不及格,毕业证都没有拿到,就被深圳那个集团公司要去了。”
  “他初中就被老爸送去法国读书了。”
  “贝克汉姆就是帅。”
  “美国人该死。”
    ……
    ……
    ……

    火车向前行驶。弥散在夜里的冰冷节奏对接着浪枭的轻啸与野犬的低吠,玻璃的反射将黑色挡在外面使逼仄的空间遗失了恐惧,车厢里冷气和着轻柔的灯光坐着的全是大学生。
    八个座位上的,一个靠着的,再加上我。
    我埋着头,继续看着书。
  “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被誉为银幕诗人……”
  火车向前行驶。

  37号靠背上的男生还在与38号的女生聊。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打篮球。”
  “大家都这么说,我从初中就开始打了。”
  “初中?那听音乐也差不多吧?”
  “都是初一开始的。”
  “那你肯定属于技术型的。”
  “不,我力量很大的,很多比我高大的都撞不过我。”
  “厉害,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认为篮球与音乐之间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我觉得音乐是一种静,篮球是一种动。听音乐累了打一会儿篮球,打球累了听一会儿音乐,这样动静结合很有好处。”
  “恩。”
  “我觉得特别是对一个人的人格完善很有帮助。”
    ……
    ……
    ……

    火车向前行驶。冰冷的节奏弥散在夜里,对接着浪枭的轻啸与野犬的低吠;玻璃的反射将黑色挡在外面,逼仄的空间遗失了恐惧;冷气和着轻柔的灯光;车厢里坐着的,全是大学生。
    我的位置是44号,左边43,右边45,对面,39,38,40,三连座。
    我埋着头,看着书。
  “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被誉为银幕诗人……”
  火车向前行驶。





                    与政治无关

  “青藏铁路就是条政治铁路。”
  “但不光是,它对旅游也有好处。”
  “屁!你知不知道它在修之前就死了两个人了?而且是一般的感冒。开玩笑,那么高去修条铁路。”
  “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人家西藏那边说了,你到哪里都有铁路,惟独到西藏没有,我们就是要独立。不光青藏,川藏滇藏都要修。”
  “当时修的时候就是在三条线中选择的青藏,说的是最好修。”
  “那是相对嘛。那么高去修条铁路,好修?完全是政治因素。这个世界上最黑心的就是政治家了,人家说烧杀抢掠都不算坏,政治家最坏。我给你说,你信不信那个王伟还没有死?”
  “这个不可能。”
  “我猜他没有死。当然,政治内幕我们这些也不了解。不过凭我判断完全有可能,你开玩笑,那种飞行员,起码有一堆的逃生本领。”
  “我觉得还是不大可能,那么大的新闻事件,不会乱说。”
  “唉。你太天真了,你在部队上都不知道?现在我听人说董存瑞都是被抽签抽去炸桥的,爆炸的时候还大声骂了一句。我觉得他就是一人肉炸弹,像巴勒斯坦那些人一样。”
  ……
  ……
  ……

  我是22号上铺,一上车就爬上床躺下。这是我的习惯,陌生人总让我恐惧。

  “刘晓庆被抓了。”
  “这个不干我们这些老百姓的事。早就听说了,秦城监狱。你不要说这个,要是你我能有资格在秦城去坐,那也够风光了。那里面都是关的有级别的。”
  “赵紫阳就关在秦城嘛。”
  “说到刘晓庆,你知不知道董文华去永川演出被观众哄下台了?”
  “怎么回事?”
  “就是赖昌星那件事嘛,传的是她提供情报。台下观众都打出标语了。意思就是我们永川人民不喜欢你,各人爬。”
  “你说赖昌星会不会受审?”
  “不会,这个肯定不会。为什么?因为中国和加拿大没有引渡条约,赖昌星肯定回不回来了。”
  “但他犯了那么大的案?”
  “这个不存在,关键是没有引渡条约。如果他跑到美国去就跑不掉,中美之间有引渡条约。不过政治犯跑过去就抓不回来了,像李洪志。”
  “这个为什么?”
  “因为美国人民啊,普遍对中国怀有敌意。”
  ……
  ……
  ……

  我努力避开某些声音,拿起一张报纸翻看起来,“昨日,市委办公厅召集副处级以上部门负责人和干部,进一步传达学习江总书记‘5.13’重要讲话……”

  “你现在在部队上,一定清楚军队里面勾心斗角厉害得很。”
  “向上爬都要有关系。”
  “我以前当兵的时候才厉害,我们那个兄弟就是有一次话讲错了,到现在也没升几级。”
  “你们那个时候肯定没有现在管得严,现在酒不能随便喝。”
  “这个好像是。不过私底下肯定还是一样,吃喝嫖赌,是基本娱乐嘛。”
  “这个我不同意,我们管得严,被抓住要严惩。”
  “你管得严是私人。我就不信,上梁都歪了下梁还会正?我举个例子,假设军长来叫你帮他找个妓女,你怎样想,肯定是高兴得很嘛。”
  “难道一个上级这样你当下级的还要服从?”
  “你不要回避问题。假设军长要你帮他招妓你怎样做?揭发?向谁揭发?你心里面想的还不是机会来了。”
  “你举的例也太夸张了,军长不会叫到我们头上来。”
  “我承认有些夸张。但你说遇到这种事怎么办?反正我肯定是老老实实去叫,然后等着升就是了。搞好关系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做人就不要太狂。”
  ……
  ……
  ……

  我扔掉报纸,仰面躺着,眼睛斜乜着顶上的冷气。呼呼的响声从黑色里透过铁栅栏挤出,将夏天的铁车箱变得如冷秋一般萧瑟。

  “我有个侄儿在读一所警官学校,每周都要出去打架,和我以前当兵时一样。”
  “我们也是,而且是打输了才被记大过,上面说的是老子叫你出去打场架都要输,执行任务能完成吗?尤其是两个中队对干的时候。”
  ……
  ……
  “你知道每年进藏的新兵都要死掉很多?”
  “新兵是最痛苦的。”
  ……
  ……

- 作者: 李麻子 2004年05月18日, 星期二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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